打那以后,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。每晚三更时分,书房里总会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,悲切婉转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陈敬之几次披衣起身查看,书房里空无一人,只有那面古镜静静地摆在案头,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更让他揪心的是,妻子近来开始变得神情恍惚,常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,整个人无精打采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。
民国二十三年,北平琉璃厂的青石板路被深秋的寒意浸得发潮,两旁的古董铺子大多门可罗雀,唯有“聚宝阁”的伙计还在慢悠悠地擦拭着柜台。老板陈敬之是这一带颇有名气的古董商,眼光毒辣,为人爽快,不少藏家都愿意把宝贝送到他这里寄售。

这日午后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店里的宁静。一个穿青布衫的老汉佝偻着身子,怀里紧紧抱着个陈旧的木匣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进门就急切地问:“老板,收古董不?祖上传下的老物件,急用钱才忍痛变卖。”陈敬之见老汉神色焦灼,不似作伪,便抬手示意他坐下,温和地说:“您先别急,把东西拿出来瞧瞧。”
老汉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,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包裹着物件,掀开绒布,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静静躺在其中。镜背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线条流畅,虽边缘有些许锈蚀,却透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。陈敬之心中一动,伸手将铜镜拿起掂量,入手便是一阵刺骨的冰凉,镜面虽蒙着一层灰翳,却隐隐能映照出人影。他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,从镜身的包浆和纹饰风格判断,这竟是件唐代的古镜,品相也算完好。

老汉见陈敬之反复端详,忍不住开口:“老板,您给个实价,家里等着钱救命呢。”陈敬之心中已有数,这面唐镜虽不算稀世珍品,但也颇具收藏价值,而老汉要价远低于市场价,他便不再犹豫,爽快地付了钱,将古镜收了下来。

当晚,陈敬之回到家中,将古镜摆在书房的案头,想仔细擦拭打理一番。他取来软布,轻轻擦了两下镜面的灰翳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原本模糊的镜面突然变得清亮如水,可照出的却不是他的模样,而是一个身着唐代襦裙的女子,眉眼间满是哀怨,正幽幽地望着他。陈敬之吓得手一哆嗦,软布掉落在地,他猛地揉了揉眼睛,再定睛看去,镜面又恢复了之前的模糊状态,仿佛方才的景象只是眼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