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三中的旧教学楼，早就是校园里的“禁忌之地”。墙体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，走廊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年久失修，总在人经过时延迟半秒才慢悠悠亮起。昏黄的光圈里，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疯狂翻滚，像是被困在时光里的幽灵。作为校报记者，我为了完成一篇关于校园老建筑的专题报道，特意选在晚自习结束、学生散尽后，独自留在旧楼里拍照。

        拿着相机走进旧楼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旧木材的寒气扑面而来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一楼、二楼还算平静，只是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我自己的脚步声，格外清晰。可刚踏上三楼的台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——“哒哒、哒哒”，节奏缓慢，像是有人穿着软底布鞋，轻轻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。

        我心里一紧，猛地回头。走廊尽头空荡荡的，连个影子都没有。就在我回头的瞬间，头顶的声控灯“咔哒”一声熄灭，整层楼陷入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布满蛛网的玻璃窗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，勉强勾勒出教室门框的模糊轮廓。“谁啊？是保安大叔吗？”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来撞去，最后化作微弱的回声消散开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       或许是保安巡查路过吧，我自我安慰着，攥紧相机继续往四楼走。四楼有间传说中的音乐教室，始建于五十年代，据说几十年前，有个女学生在里面上吊自杀了，从那以后，就总有人说在四楼听到奇怪的歌声或哭声。我这次来，也想顺便拍一拍这间充满诡异传说的教室。

        刚踏上四楼的最后一级台阶，一阵清晰的倒数声突然钻进耳朵，又细又轻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，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：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，相机差点从手里滑落。这层楼的声控灯没亮，月光也比三楼更暗，整个走廊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       我头皮发麻，转身就想往楼下跑，可双脚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面上，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。倒数声还在继续，不疾不徐，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仪式：“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……”我借着微弱的月光，颤抖着往走廊尽头望去，隐约看到墙角蹲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，背对着我，正低头对着地面一下下数数。

        “同……同学，你怎么还在这里？晚自习早就结束了。”我强压下喉咙里的颤抖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。话音刚落，那个小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，僵硬地、缓缓地转了过来。月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，我看清了她的模样——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最恐怖的是，她的眼睛里没有黑色的瞳孔，只有一片死寂的惨白，像是两个空洞的白瓷碗。

        “二、一……”倒数声准时结束，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那个小身影突然像烟雾一样散开，消失在空气里。与此同时，我脚下的束缚也骤然消失，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。我再也顾不上相机和报道，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，楼道里的脚步声和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       第二天一早，我壮着胆子再次来到旧教学楼，想确认昨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走到四楼走廊的墙角，我赫然发现，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印记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嵌在水泥地面里，颜色发黑发暗。正好遇到巡逻的保安，我指着那块印记问他，保安大叔叹了口气说：“这印记存在几十年了，当年那个自杀的女学生，就是在这里倒数完十个数，然后走进音乐教室的。我们试过用清洁剂刷、用砂纸磨，怎么都弄不掉，久而久之，就没人再管了。”

        我听完浑身发冷，昨晚的场景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后来，我再也没敢靠近过旧教学楼，那篇关于老建筑的专题报道，也永远地停在了草稿箱里。而旧教学楼里的倒数声，成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，提醒着我，有些地方的秘密，永远不该被轻易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