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名货车司机，跑夜路的年头久了，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，但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经历，至今想起来还让我后背发凉。那天我从外地拉完货往回赶，刚驶进一段荒无人烟的国道，天就像被捅破了似的，瓢泼大雨倾泻而下。豆大的雨珠砸在货车挡风玻璃上，噼啪作响，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，却连三米外的路况都看不清。四周漆黑一片，只有车灯勉强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路，路边的树木在风雨中扭曲摇晃，影子投射在地上，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就在我攥紧方向盘，全神贯注盯着路面的时候，一道白影突然从路边的阴影里冒了出来——是个女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，在暴雨里直直地站着，抬手朝着我的车挥了挥。

        这段国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平时白天都难得有几辆车经过，更别说这样的深夜暴雨天了。我心一软，想着一个姑娘家在这儿太危险，便踩着刹车慢慢停了下来。车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女人低着头钻进副驾驶，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，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，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。我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，这一瞥让我心里泛起一阵异样：她的连衣裙明明湿透了，却没有一滴水珠往下滴落，反而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更奇怪的是，车厢里明明开着暖风，温度调得不算低，可她一上车，我就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旁边蔓延开来，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，冻得我手指都有些发麻。

       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只有雨声和雨刮器的摆动声在耳边回荡。我硬着头皮，试探着问了一句：“姑娘，你要去哪里啊？”女人闻言，缓缓地抬起了头，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。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——脸色白得像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窝深陷，眼睛里空洞洞的，没有半点神采，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挂着一丝诡异到极致的微笑，像是在嘲笑什么。“我要去火葬场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又冷得像冰碴子，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，反倒像是顺着雨丝飘进车厢里的，带着一股腐朽的寒气。

        “火葬场”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——那地方就在前面两公里不到的地方，是这段国道的必经之路。我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，脚下猛地踩油门，货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雨刮器依旧在疯狂摆动，车灯照在前方的雨幕里，隐约能看到火葬场那座灰白色的大门在黑暗中矗立着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没过多久，车就稳稳地停在了火葬场门口，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，光线惨白，把周围的树影拉得长长的，透着说不出的阴森。“到了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发颤。女人依旧没说话，只是推开车门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，连关门的声音都没有，更别说一句谢谢了。

        看着她的白影消失在火葬场的阴影里，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我正要挂挡开车离开，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副驾驶的座位上，孤零零地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我疑惑地伸手拿了起来，展开的瞬间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那是一张死亡证明，上面的黑白照片，赫然就是刚才搭车的那个女人！我颤抖着看向上面的信息：死亡日期是三天前，死因是车祸，而出事地点，正是我刚才遇到她的那段国道。

        我吓得魂飞魄散，手一哆嗦，死亡证明飘落在地。我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，赶紧俯身把它捡起来扔出车外，脚下油门踩到底，货车嘶吼着冲了出去。后视镜里，火葬场的大门越来越远，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好像一直跟在我身后，甩都甩不掉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敢在雨夜让陌生人搭车了，每次路过那段国道，不管天气好不好，我都会下意识地把车速提到最快，生怕再从路边看到那道惨白的身影。